煎雪

见鬼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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步惊云不是没有见过鬼。

他好歹是二十有六的人。虽然二十岁的前三年是在大学里专心致志求学过日子。但出了社会去找工作,东闯西跑间,多多少少总会碰到些不干净的东西。

最早的时候步惊云不知道,某天被个有意捉弄他的鬼碰上了,可惜那鬼本事不高,就只懂吓他,装作死人也好,钻被窝也罢,他见了却都不理。后来那鬼也不晓得从哪得了个歪主意,化出个手想去戳戳他头上的那根总是焉巴巴的蓝发,不想就被步惊云瞧上正眼了,动了手直接拽上了鬼脖子,手劲大到出奇,本就严肃的脸沾了不少戾气,眉间两道黑重得骇人。那鬼被这么一拽,结果就拽得没了形随风散了。

这本来不是个大事,只是搁在步惊云这种普通人身上,人能杀鬼就成了热点。于是步惊云的名气就这样在同州鬼圈传出去,之后很长时间他的日子过得相当舒坦,没点道行的鬼都不敢随随便便去招惹他,而他自己也不热衷这种事,寻份公寓保安的工作,又租了同楼一间房,逐渐安定了下来。

步惊云本不该见到那个鬼。

和往常一样,他坐在保安室里吹风扇乘凉,心里盘算再有个把月的样子,他就该问房东讲讲空调电费的事情了。说来也怪,四月刚出头,整个同州立刻热了起来,与往年完全不似。温度蹭蹭蹭往上跳,大有冲顶趋势。步惊云压箱底的几件短袖也被相继取出挂阳台,也仅有现在这种风大的夜晚才能只开风扇消暑了。

步惊云看了表,时间刚好停在十点。于是揣上手机,手里提个电筒开门去巡查。水泥路坑坑洼洼的,一看就是上年纪了,整条巷子昏暗得很,如果晚上走路稍不注意还真有可能会摔上一跤。步惊云开了手电照照四周,赤铜泥墙拔地而起,一根根电线乱七八糟穿梭在楼栋之间,家家户户脱漆的防盗栏仿佛囚着什么东西,整片一齐看上去阴森森的。这地方说是个公寓,其实更像老式住宅区。一是这一圈的楼房年代相对有些久远了,远远看上去难免破旧;二是住在这里的不是行将就木的老年人,就是留守家里的小孩子,偶尔会有三四个行色匆匆的上班人暂住,也很快会搬走。

不过步惊云倒不打算很快搬走,这地方虽然老了破了点,但比起其他地方而言已是很安静了,而且又没什么可偷可抢的东西,治安也很稳定。最重要的是便宜,他刚得到这工作,手头没什么钱,确实不适合搬走。

他拐了弯,从正路进了支支弯弯的某条小路。从这里转出去就是居民区的尽头,面朝宽阔大马路。其实他本不该走这条路,但今晚实在安静得过头,不像是会出大事的样子,步惊云就稍微宽了心。到了尽头在贴墙壁的白板上留笔红,今儿个的工作就算完成了。全套一气呵成,简单得可以。

结果他就见着那个鬼了。

其实他本快要走到尽头了,只差几步就能完工。步惊云甚至已经掏出了笔准备开盖。他就这么走啊走啊,刚走到白板前离个一尺半的距离。

“扑通——”

凭空突然就这么砸下来了什么东西,几十块稀里哗啦一起摔在地上砸出沉重的声响。步惊云当时正抬头望着先前画了几道的白板,视线瞬时染了红,满眼都是灼而凄切的红。他眨巴眨巴眼睛,眼前的红还是消不下去,于是他抬手去抹——抹了满手的血。四月将夏天,隐隐竟透着些许热气。他终于垂了头,瞧着地上不断动着拼着的碎块,一节一节煞是规律地组起来的样子,心里竟有些不忍。于是他蹲下身帮着一起找,这里的骨头摔得支出了肉,就用那边正好被戳到的来补。满地的血啊,浸得步惊云的皮鞋边缀上一圈红泥巴,浸得步惊云抓来摸去的手指甲一条条腥。

如此捣鼓了一会,一人一物算是把碎块拼得差不多了,这时候步惊云才发觉这装出来像个大姑娘的东西少了什么。

白花花的脖子露在夜里微凉的空气里,整整齐齐划出的切口乍一看惊悚得很。

我的头呢——他瞧着姑娘僵硬摆动手臂的动作,一块一块接口处尚未贴合,丝丝的血源源不断的渗出来往地上那摊汇。是啊,头呢?步惊云也琢磨起这个问题来,他没看到姑娘的头,也想不起这东西去了哪。

忽的被谁拍了肩膀,步惊云心下凉了凉,面上表情却没变化。他只稍稍皱了眉,那两道黑则又隐隐可见了。他缓缓转过身,见这人正抱着个遮了黑布的东西便明了了些。于是先比了面前人与自己相仿的身高,接着又瞧了面前人松松的牛仔长裤,半松不紧的格子衬衫马马虎虎地套着,像是着急出门一般。波澜不惊的风拂上面前人重墨的长发,一缕缕勾起鬓角纤长的发。最后他对上面前人微稚的脸,五官每一个都老老实实的长着,分开不出众,凑成一张倒是精致得好。

最后那人揭下黑布,一颗小小的头就这样摆在他的手头。

“你的头。”

那人这么说的,径自绕过欲动又止的步惊云,空出来的一手先是稳住女子的身,然后收回来两手并捧,在女子莫名依顺的配合下将那个头放了上去。步惊云近近的看,看到那人动作简单干净。末了一回头,就将正打量自己的步惊云收进眼中,浅色的眸在夜里渐渐沉郁,终究泛起了不悲不喜的光。




一周一个坑,这周就是你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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